22:18 Mar 22, 2014   发表日志

紧紧相连的往事牢记于心。

　　外出回家的时候，树梢的新绿就像满院奔跑的孩子一样，不知不觉就布满枝头，扑满眼帘，而墙角的玉兰树上已满是亭亭玉立的花朵，在春寒料峭之后，静静地开放，引领新春的潮流。２０１３年就像路旁曾清香四溢，点缀了一整个冬日的腊梅花一样，彻底地香消玉陨了。

　　而我还在旧历里徘徊着，也许要眼见着春花烂漫，才肯像脱掉厚厚的冬装一般，脱去去年的衣裳，且就着这乍泄的春光记录下几件重要的事情来。

　　这是所有日子工作最繁重的一年，中午吃外卖，没午休，一天十个小时超负荷的运转，晚上不由自主地就会想着明天就算拼命做也做不完的工作，总是睡不着，终于疲倦入睡的时候，竟以为明天再也醒不过来了，但梦里那些同样令人倦怠的故事还是会不断提醒着，让人继续昨天未竟的事业。

　　其实，身体劳累倒是其次的，毕竟体力的损耗尚可恢复，但心里的疲劳却是很难恢复的。每天像陀螺一样转的头晕之外，还得看到那射过来的冰冷的眼神，种种气势凌人的骄傲，和自以为是的指手画脚。但是生活中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遇到，这只不过是漫漫长途中短暂的经历，所以，除了发点无用的牢骚外，还是要争分夺秒地去努力，并且时时鼓励自己鼓励同事，无论怎样辛苦，一切总会过去的，哪一条路会没有尽头呢？苦恼着一天也会过去，所以还是笑对人生吧。

　　Ｚｑ是新来的同事，农村出来的孩子，总是比一般人勤勉些，一年相处下来，大家都很喜欢她，我跟她也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有了新生代的力量，为了显示榜样的强大，大家都愿将工作做的更好，并保持愉快轻松的心情，以给她一个安然的人事环境，但心胸狭窄又擅长打击报复的领导容不下她，在工作压力巨大的时刻，为她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假装好意地让她被辞职。

　　她本不必离开，也再三地征求家人和我的意见，家人心疼她独在异乡还无由来的受气，都支持她再谋出路。有的同事觉得离开得不偿失，怎么样都要留下，毕竟这个工作稳定可靠。我不知道该怎样选择，便告诉她我自己的想法，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每个人的需求不同，所以跟着自己的心走，现在的决定只要在将来不后悔就是正确的，但站在我的角度，我舍不得她离开。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离开，因为虽不舍我们这些相处融洽的同事，但她亦不肯再和这样无德的领导共事。虽然偶尔也有联系，甚至有几次梦里都有她，但她终已是离开了我的生活，去和家人一起共赴前程了。

　　同样的事情会发生两次。Ｚｊ刚出校门就被领导找来帮忙，工作太多，而又必须在合同期限内做完，那时的心情就如同ｚｑ来时一样，多一个人的力量分担，也多一份愉快，同ｚｑ一样的聪明勤奋，尽心尽力，却没有得到相同的待遇，刚来时领导本答应他只要不出什么差错，他可以在这里一直做下去，可就在年末事成之后，径直将他解雇。

　　我还在这里坚持，一方面反感领导的无良做法，另一方面却又人微言轻抗议无效。既然一切努力都徒劳无益想来一切经过必有缘故，若非昨日之果，便将成明日之因，若实在不能改变那么就学着接受吧，有人如是说。

　　三月底，那个把我从襁褓中带大的人离去了。就像别人说的那样，犹如把自己的童年一并带走了，而人生也因此不再完整。

　　她再也不能跟我讲我有记忆之前的自己了，所以我必须要将与她曾经的快乐紧紧相连的往事牢记于心。

　　她在门前的地里做活，屋檐下竹筺做的铺着干稻草的摇篮翻了，婴儿被扣在里面，听见哭声的她飞奔回来，把摇篮拿开，看见满身稻草的孩子，不禁哈哈大笑。曾经她讲起这一幕总是笑的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

　　原来自小我就是一个坚持不懈的孩子，想要的就必须到手，若不遂意就大哭着满地打滚，从这间屋滚到那间屋，一付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赖皮样，哪怕哭的上气ｂｕ接下气。

　　她微笑着讲述这段的时候，还翻出那张我带着眼泪拿着一个烟盒坐在她腿上的照片，当时是气恼于我的执拗，再提起来却是一件乐事，心境改变了，同样的事便有了不同的意义。

　　那时也是外公的最后三年，外公回家总给我带回好吃的大饼，所以每到外公归来的日子，小小的我便会翻过高高的门槛，跑过大大的院坝，穿过青翠的竹林，垂涎欲滴地守候在路口。

　　讲到外公，她也总会嘀咕一句，可惜你外公走的太早……我没有看到她流露的悲伤，经历过父母孩子的死亡，也许她早已明白，无论多么亲爱的人都会走到分离的时刻。

　　可是她所描述的那些画面，一幕幕时时在我脑海浮现，仿佛这些一直是在我记忆里的，只是她用她的语言将它们唤醒了而已，我小时候就该是这样子的，虽然父母都不在身旁，但有他们陪伴我疼爱我，回忆里也装满了来自童年的幸福，而我的每一个小幸福都是与她息息相关的，因此那时候我们已经有了所有童话故事最美好的结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完整的人生亦是从她这里开始启程的，长大之后首先也是告别她并带着她寂寞的心奔向滚滚红尘的。

　　即便已过耄耋之年，但她依旧善良，勤俭，温和，宽容，安静，令人心生敬爱与怜惜。从地主出身的娇贵小姐，到教书先生的布衣妻子，过的是一辈子粗茶淡饭素面朝天的农妇生活。曾经有过的矜持温婉都在种着一家人希望的泥地里烟消云散。这一生她都付与了丈夫与孩子，门前屋后那一片片庄稼地便是她辛勤耕耘的见证。

　　常会在夜里想念她，望着夜空稀疏的星，总想着会不会有一颗是她在守护我呢？只是她还记得我吗？她离去之前几年已不认得人了。我下班回去，她叫不出我的名字，却又想要有个招呼，便说，也，都放学了。我的心里有多酸楚，多希望我还是她心中那个纯真的小孩子，她也未曾老去，牵着我的手在家门前郁郁葱葱的竹林里穿梭。

　　她把镜子中的自己当作来串门的老朋友，捧着苹果招待＂她＂，一个周末，我去看她，已是中午时分，父母却还没回来，去厨房想给她做吃的，她很不好意思地往厨房走，还客气地说，哪里还能麻烦你给我做饭呢。她竟把我当做了客人。

　　都已成为了不可再现的过去，想到这一切，鼻子酸涩，泪湿双颊，她却在离开之前，腾空了所有的记忆，一切尘世的悲欢已然成空，她所珍爱的家人被她抛之脑后，所以才能够毫无眷恋地绝尘而去。

　　倔强固执的母亲又一次受伤住院，看着她青肿的眼睛，血迹斑斑的下颚，原本气恼的我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了，眼泪几乎就要滴落。还好人没事，我这样安慰着。

　　精力旺盛的母亲永远在忙碌，却又不知道保护好自己，总是让人提心吊胆。前几年因为骑刹车不好的自行车，摔伤了手，摔断了腿，连续几夜痛的无法入睡，但她却坚强地一声不吭，甚至我喂她吃饭她都不肯，非要自己来。而后一两年走路总是一瘸一拐，这才刚刚好一点点，又因为骑车撞到行驶的汽车，差点性命不保。

　　无数人无数的劝告对她都只是洒到沙漠中的一滴水，并没有任何作用。生来要强又停不下来的她还未等到伤势痊愈，便整天吵着要出院，待到伤好之后她依然我行我素，天马行空坚持自己的带着几分危险的主张和行为。既然劝阻无用那就好好待她吧，轻言细语叮嘱几句关心几句，总好过毫无意义粗声粗气地劝她放弃而让彼此不愉快吧。

　　童年时期那个母亲并不是这样啊，她在我心里是那么温柔而又知书达理，即使做错什么，她也没有大声呵斥过，独自一人对家里悉心照料，可是现在为什么叫她准时回家吃饭，叫她骑车下坡一定要下车推着走都是那么难呢？她知不知我有多担心她呢？但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来生活，我又怎么可以那么强硬地要求她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呢？是了，既然她并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却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做法，那么就顺其自然吧。

　　父亲和母亲却正好相反，从年轻时代的暴躁不安修养成为一个平和安静的老头子，以前是那么怕看到父亲，怕他生气的面孔，和随时可能打过来的巴掌。可是现在，他是慈祥的爸爸，可以在家做一日三餐，可以不辞辛劳为子女的事四处奔走，可以劝告却又可以听从母亲的安排，也可以细心照顾入院的母亲，可以随遇而安毫无怨言，还可以细致周到地为子女考虑，而在整个忙碌的日子里，也多亏了父亲的照料，以至于我不曾倒下。这哪里是印象中那个整日怒目的父亲呢？内心里欣慰不已，不敢奢求更多，而只想为他做多一些些，于是感激命运的恩赐，在每一个阶段，总会有人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起喜悦，也陪着我一起度过艰难的日子。

　　问，为什么ｄ走的时候你没哭ｘ走的时候你哭了 。

　　答，因为ｄ有好的归属，而Ｘ过的不那么好。

　　问，那她－Ｘ－为什么不回来？

　　答：因为她的孩子她的家在那里。

　　问，她为什么要去？

　　答：当时哪里会知道现在是这样。

　　十一月Ｘ回来了，窝在家里也不爱和朋友约会，只是需要才出门去，静的令人心疼。

　　相聚短暂，离别久远。我难舍难分地抱着Ｘ，想着她远在天涯遇到一切困难却孤立无援，又怕我们担心不肯说出来，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重负到无力承担了转而便祈求神的帮助，由内心的信仰指引着而使自己能够坚持下去。

　　想着她的种种不如意我只觉自己亦有一份责仼，实在难忍心头的疼痛，不禁痛哭流涕。

　　她反而不断地抚慰我拍着我的背说，不要哭不要哭。然后说起多年前去外地旅行的一次，说我多么勇敢有智慧，要不是我的随机应变，不知当时我们会深陷怎样的危险。我却更加的悲伤，我能有什么智慧呢？既不能为她分担一分苦恼，更不能帮她过的幸福一些。我只不过是抱着她痛哭了一场罢了。

　　但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心酸，Ｘ已将那些苦楚做为种在人生里必然的因，是一种修行。小时候在一起便吵闹打架的我们，巴不得不再见到彼此，如今真的天各一方，却又是多么挂念，哪怕是我的手背上那几道她用指甲抓出的旧伤痕，也让我觉得那么亲切。

　　当初我是那么不愿意她跟一个还不够了解的男人远走他乡的，可她终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因为这是她的人生，她要去走她的路，而我不能与她同行。所以即便生活里有那么多的坎坷，她也必须要不回头地走下去，那么，我能做什么呢？无论何时，她一定会记得我的心是跟她在一起的，从来不会离开。

　　只是，倘若真能够预见到未来的事，那人生是会少了许多遗憾，也能规避许多未知的风险，真正的万事如意了。可若一切皆能洞悉，就像一部电影被剧透，再没有种种不同结局的设计，没有期待憧憬，亦没有意外的惊喜，也许连悲伤都早有准备，以至于笑容和眼泪都失去了感染力，那样的旅程会是多么平淡无奇。所以即便明天充满暴风骤雨，崎岖泥泞，也宁愿带着一颗探索的心去遭遇一场不可预料的神秘历险。

　　随后ｄ回来了。

　　她是幸福快乐的模样，还是当年那样的活泼，总有那么多聚会等她去，和同学朋友喝酒唱歌聊天，乐于参加一切活动，所以走哪里我都带着她，和陌生人她也相处融洽，每天都是笑语盈盈的。这样的她又何须别人担心呢？

　　是的，无论春暖花开还是寒冬凛冽，若都这样地以微笑面对，何惧一切苦与忧呢？

　　那么，去年里那些不甚愉快的过往就让它不着痕迹的远去吧，不必为此神伤苦恼，无论怎样，今年的路，人生的路，我们必须要自己去走，所以，忍耐住寂寞孤单，忍耐住焦虑不安，其中的一切苦痛悲喜都要好好体会一番，无论是哪一种，过去了就将永不再回来。等到可以回头再看，物是人非之后，已是另一种心情了。

　　而那些该来的必定会来，即便历经千辛万苦也会循着痕迹走来，要去的亦终将会去，哪怕是再多苦苦挽留也会决绝离去，尘烟滚滚，愿我能安然其中，亦愿我即将到来的２０１４年怒放的春天里和盛开的百花中，留下的只有你们，这些让我不断张望的身影，我一直爱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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